第30章 第 30 章

傅娆默然看了她一眼,冷声道,“陛下昨夜睡得沉,贺太医有事,着我守夜,娘娘切莫多想,过去的事已过去,娘娘若再三刁难于我,对您和平康公主都不利。”

语毕,她躬身欲退,怎料两名宫人将门一关,拦住了她的去路。

傅娆脸色一变,轻轻松开医囊,将医囊抱在怀里,一边暗暗去探里头的银针,一边与淑妃周旋,

“娘娘这是何意?”她特地拔高了些语调,好引起外头贺攸与唐旭的注意。

淑妃有恃无恐地笑了笑,懒懒从塌上起身,一改先前的病态,踱至傅娆跟前,

“傅娆啊,本宫给你分析下你未来的路,倘若你入宫,皇后定会拉拢你,着你与我为对。当然了,你肯定以为皇后会成为你的靠山,那就错了,皇后会利用你,等你生下孩子,立即除掉你,随后她抚养你的孩子,与本宫的三皇子争夺太子之位,你呢,最后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珍妃与大皇子的事,想必你听说过吧?”

傅娆神色木然,蓦地想起昨日皇后对她的种种,一点都不怀疑淑妃所言。

所以,皇后与淑妃是已发现她与皇帝那档子事了吗?

傅娆身躯一晃,手不自禁覆在了小腹。

“娘娘多虑,我不会入宫,若是娘娘不信,再过几日,我离开京城便是。”

淑妃挑眉觑着她,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笑了笑,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现在可是我们母女的心腹大患。”

淑妃骤然脸色一沉,蓦然拔高嗓音,

“傅娆意图行刺本宫,来人,将她拖去后院,杖责二十板!”

傅娆眉尖一跳,欲要挣扎,思及肚子里的孩儿,她冷静下来,任由淑妃的人架住她,往后院带去。

外头的贺攸与唐旭果然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拍门,

“娘娘,出了什么事?”

“娘娘,傅娆不可能行刺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淑妃立在厅中,隔着门窗,朝外喝去,

“笑话,她拿针欲刺本宫,好在本宫闪躲及时,不曾叫她得手,本宫现在衣衫不整,难道叫你两名外臣入内?”

贺攸没料到淑妃明目张胆诬陷人,一边着人去给皇帝报信,一边派人请皇后。

“娘娘,她可是二品县主,于国有功之人,您为了给平康公主出出气,便置自己与三皇子于不义之地吗?您可要想想,一旦此事传出,人人会怎么想淑妃您,将来朝臣会不会拥立三皇子为太子?”

情急之下,贺攸也顾不上君臣礼节,三皇子是淑妃软肋,唯有此或许能拖住她半刻。

怎料淑妃闻言不怒反笑,“本宫就是为三皇子计,今日才不得不惩治傅娆。”

贺攸不知皇帝与傅娆之事,是以对这话十分不解。

傅娆被带来了翡翠宫后殿一行刑的偏院当中,院中摆着一条长凳,已有两名太监执棍侯在此处。

她一路观察下来,淑妃在后殿布了不少人手,想是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今日要将她打个半死不活,女子身子一旦受损,便不能入宫为妃。

不用说,淑妃定是知道她与皇帝之事,否则不会冒这么大风险。

逃是逃不掉的,越折腾反而越害了孩子。

她只能拖延,拖到有人来救她。

傅娆身子已是极虚,受了这番惊吓,精神高度紧张,额尖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她膝盖一软,往地上跌去。

宫人始料不及,上前瞧她,见她面色惨白如雪,已是吓到,连忙去回禀淑妃。

淑妃闻讯留下两名嬷嬷挡住外头的压力,大步朝后院奔来,见傅娆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不由愣神,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想装晕躲过一劫?没用的,来人,将她拖上去,打了再说。”

两名内侍欲来掀傅娆的胳膊,怎料,骤然间,眼前银光一闪,二人被两枚银针给射中瞳仁,呜呼一声痛倒在地。

与此同时,傅娆手中最后一枚银针朝淑妃面门射去,淑妃恰恰身子一偏,那枚银针射到她耳下。

“啊!”

她痛得尖叫一声,往后跌去,连带身后那名宫女双双跌落。

傅娆趁机躲至一侧墙角,气喘吁吁道,“淑妃已中毒,你们若不救她,一个时辰后她必死无疑。”

傅娆只得以此计唬住她们。

剩下的宫人果然面面相觑,傅娆乃名极一时的女医,她们不敢不信。

淑妃却是恼怒之至,将耳侧的银针给抽掉,指着傅娆目光淬毒似的咆哮,“别管我,把她给我打死,否则死的就是你们!”

几名宫女犹豫一阵,相继劝了一番,耽搁了不少时辰,可最终还是被淑妃狰狞的模样给喝住,手忙脚乱,蜂拥朝傅娆涌来。

两个宫人同时扑上来拽住她的胳膊,她费劲甩开,一口酸水吐出,扶墙而立,她打小吃苦长大,身子一向康健,不曾想,怀了孕身子这般虚弱,眼下已是心有余而力不殆。

须臾,腹部涌上一股恶心,浑身软绵无力,如同枯叶般往地上栽去,她闭上了眼,脑海里闪过一个绝望的念头。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一想起孩子要离她而去,心口终是坠坠的疼,疼的她眼眶涌上细密的泪,额尖虚汗纵横,与眼角溢出的泪珠儿,一同跌落尘埃,无声无息。

淑妃那恶魔一样的咆哮,依然在她耳边回荡,

“打死她,她不过是一医女,本宫今日以她行刺为名治她,便是陛下也寻不到错处”

傅娆讽刺地笑了笑,意识已渐渐模糊,任由宫女将她拖着往长凳滑去。

就在这时,一道洪钟之音破门而入,

“朕看谁敢动她!”

紧接着后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名黑甲侍卫鱼贯而入。

余光里,那道明黄的身影逆着光,踏着万道金芒阔步而入,

“娆娆!”

在她眼前骤黑的那瞬,她被一强有力的手臂圈入怀中。

皇帝从未见过傅娆如此虚弱,像是匍匐在地上的枯叶,下一瞬便要被风掀走,那种后怕与恼怒在他心头交织,他手臂几乎是绷成长弓,小心翼翼将她抱在了怀里。

羽林卫迅速控制住所有宫人,唯剩下淑妃跌坐在地,茫然望着面前的一幕,瑟瑟发抖,她拽着裙角,紧慢紧慢往后瑟缩着。

她强自镇定下来,生涩地为自己辩说,

“陛下,陛下,是那傅娆今日借看诊之机,意图行刺臣妾,您瞧,臣妾这里被她插了一根银针”

语未罢,泪水盈睫,颤颤巍巍往皇帝的方向爬来,哭得梨花带雨道,

“陛下,臣妾一再听您的,不与她计较,怎知她却怀恨在心您不信,可以问臣妾身边的宫女,臣妾明明只是着了凉,她偏偏要说臣妾中毒,非要臣妾脱衣裳给她扎针”

皇帝并不曾瞧她,只是将傅娆额前散落的秀发给拨开,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脸,她眼神呆滞虚晃,怔忪着,不知落在何处,小嘴已是冻得又红又僵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仿佛是没了生气。

回想昨日,她眉眼鲜活,自信大方

皇帝心头钝痛,缓缓将她打横抱起,仿佛是怕污了她眼般,将她身子轻轻往怀里按了按。

傅娆下意识圈住他脖颈,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

冬阳被院头密密麻麻的枯枝切割,光线七零八落。

皇帝这才朝淑妃看来,神情极淡,仿佛是看一个陌生至极的人。

淑妃瞧见这一幕,整个人已是呆住。

她之所以敢下狠手,便是笃定皇帝没太把傅娆放在心上,傅娆对她动了手脚,她有足够的理由以一品宫妃之尊,来处置一个意图行刺的太医。

她早先算好这是皇帝视朝的时辰,她最受宠的时候,皇帝都不曾为她耽搁半日朝政。

她从不认为,一贯冷峻自持的皇帝,会为了个女人撂下满殿朝臣。

可眼下,皇帝不但及时赶到,还将傅娆护得很紧。

这就说明,他对傅娆很不一样。

淑妃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血液结了冰,

皇帝不欲多看她一眼,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望向门外,平静开口,

“将翡翠宫涉案之人处死,其他人等罚入掖廷为奴,淑妃重责二十大板,降为嫔。”

淑妃闻言,眼珠蓦地瞪大,血芒迸现,猛地往前一爬,抱住了皇帝往外迈的腿,

“陛下,您怎么不问是非曲直呢,是那傅娆要行刺臣妾啊,陛下,臣妾这么多年侍奉您,替你生下大公主,诞下唯一康健的皇子,您怎么能这么对臣妾呢,臣妾与您十几年的情分,难道比不上一个无德无才的医女?”

皇帝闻言一口淤血涌上心间,一脚将淑妃给踢开,恼羞成怒喝道,

“你还有脸提十几年的情分?朕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是诞下一子一女,可你有功劳,就能为非作歹?如果不是顾及凌儿,你以为朕还能留你在翡翠宫?”

淑妃被他一脚掀翻在地,呕出一口鲜血来,她却全然不顾,任珠钗散落,发丝凌乱,匍匐过来,继而抱住他的乌靴痛哭流涕,

“陛下,您可以宠幸新人,难道就不给老人留了一条活路?”

皇帝深吸一口气,薄唇抿成一条锋锐的直线,默然望着她,他一直知道淑妃有些恃宠而骄,却不曾想她胡搅蛮缠到这个份上。

他默了许久,缓缓压下心头的暴怒,冷声道,“朕看在凌儿的份上,不将此事宣扬出去,给他留几分颜面,而你,幽禁翡翠宫,不得外出半步。”

丢下这话,皇帝抱紧傅娆,大步跨出院门。

幽禁幽禁

淑妃怔了片刻,眼珠子无神般,翻滚了几下,意识到什么,猛地往门口匍匐爬去,朝着皇帝高峻的背影尖喊,

“陛下,臣妾是有错,可臣妾又没把她怎么着,您至于如此重责臣妾吗,您这么做跟要了臣妾的命有什么区别,臣妾不过是欺负了一个医女而已,又不曾做触底线的事”

她话未说完,只见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募的一顿,扭头,视线如千钧,裹挟一道寒光射来,

“朕现在告诉你,傅娆,就是朕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