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与母亲对视一眼,先前萦绕在眉梢的沉郁忽然就被这声童言撞得七零八落。
“姨娘......姨娘......听说你这儿来了客人。”真是人未至,声先到。
见禾穗点头,青梧忙上前推开槅扇门。
巧姐儿梳着双丫髻的脑袋从雕花门后探出来,蜜合色比甲上的缠枝牡丹纹随动作起伏,像流动的云霞。她手里晃着串刚摘的茉莉花,跑动时带起的风都裹着甜香。
禾穗娘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只觉喉头微微发紧,那身藕荷色软缎裙裾上绣着细密的卍字不到头纹,月白色抹胸边缘滚着银线。这般珠圆玉润的模样,倒真像说书人口中那些从仙山走下来的金童玉女。
相较之下,禾锦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身上粗麻布衫的经纬纹路硌着掌心,发间那根红绸带,此刻正蔫蔫地垂在肩头。她望着巧姐儿发间晃动的粉色米珠璎珞,又偷偷瞄向自己磨出毛边的布鞋底,指尖绞着衣襟,连耳垂都悄悄红透了。
巧姐儿一点不认生,笑嘻嘻唤道:“婆婆好!小姨好!”
禾穗娘慌忙欠身:“哎哟,姐儿还记挂着老身呢!这记性真好。”
禾锦忙跟着福身,却因没学过规矩,竟比着丫环们打千的样子屈了屈膝。
跟在巧姐儿身后的小丫鬟“噗嗤”一声笑,慌忙用帕子掩住嘴,眼角的笑意却从指缝里溢出来。
禾锦瞧着她们抖动的肩头,便知定是自己闹了笑话,霎时羞得从耳根红透脖颈,像被刚摘下的熟透高粱穗子。
巧姐儿却浑然不觉,径直拉住她的手。那指尖软得像团棉花,还带着茉莉香的甜腻:“小姨别客气呀。”说罢晃了晃手腕,两对绞丝银镯与嵌着红宝石的珐琅镯子相互磕碰,溅出清凌凌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