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秦王府,草木凋敝,庭院深深。
刘秩负手立于廊下,望着院墙上那方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禁足三个月,每日对着这四四方方的天,他非但没有被磨去棱角,反而将这段日子用来将今年发生的桩桩件件,在脑中细细筛过三遍。
从程知节那桩案子被人刻意放大,到父皇骤然冷落,再到那些原本往来密切的朝臣突然避之不及——所有线索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那温润如玉、从不出错的太子兄长。
刘秩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轻轻碾碎。“好手段啊……”他低语,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清醒,“文斗斗不过你,可我不迂腐。”
他唤来心腹,耳语几句。次日清晨,送菜的小贩从角门离开时,怀里的菜筐夹层多了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收信人写着:越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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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收到书信时,正对着棋盘独自打谱。他展开信笺,只读三行,便拈须轻笑:“这孩子,总算学会拐弯了。”
他没有立刻进宫。以他如今的处境,直接求情只会适得其反。刘坚是明君,明君最厌恶臣下结党、皇子干政,也最容易被“合情合理”的国事说动。
杨素在等。
等一个能将私事化为公义的契机。
这个契机,在正月未过时便送上门来。
司天监令袁充登殿奏对,言及天象气候,称自明年始,北方气温将大幅回暖,漠北冰雪消融,草场复苏,安特人熬过严冬,必生南下之心。
刘坚端坐御座,闻言眉头紧锁。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边关军情,而是阴山南麓那座巍峨的陵城——高皇帝的长陵。
陵邑制度推行数十年,长陵已是塞上第一雄城,商贾云集,百姓繁衍生息。那是他父亲安息之地,更是刘氏江山鼎定北疆的象征。若有朝一日,安特铁骑越过阴山,惊扰长陵……
刘坚闭目片刻,轻声道:“朕,担不起这个罪过。”
杨素适时出列,语气平静如常:“陛下圣明。臣以为,当及早增援漠南,以固边防。”
刘坚颔首:“朕正有此意。”
杨素略顿,又道:“臣另有一请。秦王世民,禁足府中已有数月,每日闭门思过,日渐消瘦。臣斗胆,恳请陛下许其随军北上,于边关磨练,立功赎罪。”
殿中静了一瞬。
刘坚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杨素,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杨素迎着那目光,缓缓道:“陛下,世民那孩子,臣是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是急了些,可心地纯善。当日程知节那桩案子,他派人去问,臣斗胆说句偏心的话——那不是徇私,是护短。他不舍得手底下的人受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这说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刘坚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