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脸色惨白,但看到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也知道别无他路,只能流着泪点头。
我们给孩子喂了点水,他醒了,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但是眼神还是有些发蔫。
抱着他,我们再次踏上通往老坟山的小径。
清晨的山间雾气弥漫,更添几分阴森。露水打湿了裤脚,一阵冰凉。
凭着记忆,我们找到了昨天焚烧纸钱的那片荒坡。
晨光照在残碑断石和萋萋荒草上,一切都显得鬼气森森。
我让孩子靠在妈妈怀里,自己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悸和寒意,跪在昨天那堆灰烬旁,开始仔细搜寻。
潮湿的泥土,破碎的瓦砾,枯败的草根……我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块,拨开滑腻的青苔。
忽然,指尖触到了一点坚硬冰凉的东西。
我拨开覆盖的泥土和腐叶。
一片边缘有些破碎的弧形透明玻璃片露了出来,上面沾满了泥垢。
玻璃片很厚,是老式镜片的样式。
旁边,还有一小段颜色暗沉的金属框,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色,隐约可以分辨出是眼镜的框架残骸。
找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起那几片碎玻璃和金属框。
它们冰冷刺骨,即使隔着纸巾,也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往皮肤里钻。
就是它们了。
三太爷生前“最贴身的物件”,那副陪他走过潦倒、见证他惨死、又随他埋入荒坟的金丝眼镜残骸。
我拿着残骸,回到妈妈和孩子身边。
妈妈看着纸巾包,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孩子也感觉到了什么,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我打开老太太给的油纸包,颤抖着手,用这些香灰,以那包眼镜残骸为中心,在地上撒了一个封闭的圆圈。
然后,我看向妈妈。
我们需要血,至亲之血。
妈妈明白了我的意思,泪水汹涌而出,但她咬了咬牙,从随身带的针线包里,拿出一根从未用过的新针。
她看了看昏沉的孩子,又看了看我,将孩子放入我的怀里,轻轻地拉过孩子的小手。
孩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扁了扁嘴,却没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们。
妈妈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用针尖在孩子柔嫩的中指指腹上,极轻极快地刺了一下。
一滴鲜红得刺目的血珠,缓缓沁了出来。
孩子“哇”地一声哭了,是疼痛和委屈的哭声。
我的心像被那哭声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没有时间犹豫,我接过针,在自己的中指上也刺了一下。
血珠涌出,和我孩子的血一样红。
我跪在香灰圈外,面对着眼镜残骸,和后方的一片虚无。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沉默的注视着。
我举起滴血的手指,让血珠悬在残骸上方。
孩子还在哭,哭声在寂静的坟山间回荡着。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眼前的虚无,清晰地说道:
“三太爷……”
血珠,坠落。
滴在沾满泥污的破碎镜片上。
“您的香火,我们送了。”
“您的血脉,我们认了。”
“但这份缘,这份牵扯,今日就在此,用我们母子的血,断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孩子还小,受不起您的‘看顾’。阳世有阳世的活法,阴间有阴间的去处。”
“请您收了这点供奉,拿了这残躯旧物,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从此以后,阴阳两隔,各不相干!”
“若再纠缠——”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嘶喊出来:
“便是拼着魂飞魄散,我也绝不让你再靠近我的孩子半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