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刻钟后。

殿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是一人，是多人，他们步伐整齐而沉重，踏在冰冷的石板上，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脚步声，一点点收紧。

终于，人影出现在敞开的殿门口，逆着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陈长远当先走入，在他身后，两名神情冷硬的天机卫，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走入殿内。

被押着的人，穿着那身象征太医院最高官职的青色孔雀补子官袍，只是此刻，那身官袍显得颇为凌乱，襟口微敞，下摆也沾了些灰尘。

他头上原本一丝不苟束起的发冠不见了，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

正是陆青阳。

他似乎是被突然从住处带走的，甚至来不及梳洗盘发。

然而，即便如此略显狼狈地被押上殿，他的背脊却并未佝偻，行走间，甚至依旧残留着几分属于太医院首座的从容步态。

他被押到大殿中央，两名天机卫在他腿弯处不轻不重地一踢。

“跪下！”

陆青阳踉跄一下，顺势跪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他低着头，披散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呸！狗贼！你也有今日！”

“陆青阳！你还我岭南百万百姓命来！”

“丧尽天良的畜生！该千刀万剐！”

短暂的寂静后，怒骂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更有情绪激动的官员，忍不住朝他所在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唾沫星子溅落在光洁的地面上，也溅到了他的官袍下摆。

陆青阳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对外界的怒骂侮辱毫无反应。

片刻，萧云霆缓缓开口，打破了殿中单方面的辱骂：

“陆爱卿。”

这个曾经代表信任与荣宠的称呼，此刻听在耳中，却充满了讽刺。

陆青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萧云霆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