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这个“但”字,让林晚猛地抬起了头,她看到御座上的皇帝,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衡量,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缓和。
“念其女林晚,自瘟疫爆发,便主动请缨,深入岭南险地,不顾自身安危,竭力消除其父所种毒花花海,切断一重疫源;后又远渡重洋,历尽艰险,为大晟寻回救治瘟疫之神药‘金鸡纳’,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林晚之功,足以抵其父部分罪孽,且林砚舟所种毒花,其女亦是首功破除,朕,赏罚分明!”
林晚呆呆地听着,皇上是在用她的功劳,为父亲换取一线生机。
一股混杂着巨大感激和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让她喉头哽咽,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深深地将头叩下。
萧云霆看着她,心中那丝软意更甚,但帝王心术让他立刻将这份情绪压下。
他移开目光,沉声宣布最终的判决:
“故,林砚舟死罪可免。”
殿中响起一片轻微的松气声,不少官员暗自点头,觉得皇上如此处置,既彰显了法度无情,又体现了赏功抵过、不绝人后的仁君之风,更安抚了立下大功却身陷尴尬的林晚,一举数得。
“然,活罪难饶!即日起,革去林砚舟户部尚书一职,削去所有功名爵位!举家流放陇右道庭州,任金满县县令!为期五年,以观后效!五年之内,若无新政,再无升迁!”
从位极人臣的户部尚书,贬为边疆苦寒之地的七品县令,这落差可谓天壤之别,但对于本应问斩抄家的重罪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此案由天机阁全权督办流放事宜,沿途严加看管,不得有误!”萧云霆看向陈长远。
陈长远心中亦是微震。
金满县令?那可是真正的边陲苦寒之地,人口稀少,环境恶劣,说是流放贬谪绝不为过。
但皇上终究是留了林砚舟的性命和官身,甚至保留了林晚的官眷身份,这份维护之心,不可谓不重。
看来,经此一事,这位林神女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远超寻常,陆青阳倒台,太医院首座空缺……皇上莫非已有属意?
他按下心中思绪,躬身领命,声音沉稳:
“臣,谨遵圣谕!必当妥善安排,严加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