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眼前,刚才那股火烧火燎的急切,此刻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迅速冷却,转而变成了一种乎怯懦的抵触和茫然。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说什么样的话?以什么样的身份?
是以上级官员的身份,来“送别”一位流放的犯官?还是……
以女儿的身份,来送别父亲?
这个念头让林晚的心猛地一缩,泛起尖锐的刺痛。
自从上次与父亲大吵一架,她摔下那句“从今往后,林家是林家,我是我”,便毅然转身,将全部心神投入了岭南瘟疫的救治中,再没回过那个早已物是人非的“家”,也再没主动与父亲有过任何联系。
即便是后来,岭南的钩吻花海被查出种种线索隐约指向父亲时,她也只是将那份怀疑深深埋藏在心理,刻意回避着,不愿去深究,不愿去触碰。
仿佛只要不去想、不去提,那些曾经的伤害,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如今,她已是正三品太医院首座,御前红人,皇帝倚重的功臣。
此刻自己匆匆赶来送行,在父亲眼里,在那些或许知晓内情的人眼里,会是什么?
是炫耀?
是施舍?
还是胜利者故作姿态的怜悯?
林晚用力摇了摇头,仿佛想将这些恼人的念头甩出去,可心口那股闷痛,却越发清晰。
“父亲……”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当初王氏在汤药里下毒,想要我的命时,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疼惜?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阻拦?!”
“你默许了是吗?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最终仍是选择了你的仕途、你的家族、你与新夫人的‘安宁’,牺牲掉我这个带着‘不祥’传闻的女儿?”
“母亲走后,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