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峡的风依旧呜咽,吹散了血腥与硝烟,也吹动着柳小荷的裙摆和发丝。她最后望了一眼陈林消失的天际,将那份温暖与力量深深藏入心底,转身,与萧寒一同朝着幽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陈林,已然远离了葬魂峡的纷扰,身形在青冥洲铅灰色的天幕下宛若一道无形的电光,朝着东部那片闻名遐迩的“剑冢荒原”而去。
化神期的遁速何其之快,不过半日光景,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荒凉灰暗的大地渐渐被一种肃杀苍茫的气息取代。地面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痕,如同被无数利剑斩过,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幽冥死气,而是无处不在、或凌厉、或沉凝、或暴烈、或缥缈的残留剑意。这些剑意交织混杂,形成一种独特的“剑域”环境,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贸然进入恐怕会被这些混乱的剑意直接撕碎神魂。
前方,一片无边无际、寸草不生的暗红色荒原映入眼帘。荒原之上,插着无数或完整、或残破的剑器,从锈迹斑斑的凡铁,到灵光黯淡的法器飞剑,乃至一些气息古老、造型奇特的古剑,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这里,便是“剑冢”——青冥洲剑修的圣地,亦是无数剑器最终的归宿。
此刻,正值三百年一度的“剑意潮汐”前夕,荒原外围已然聚集了大量的剑修。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静坐,大多都在闭目凝神,调整状态,试图在潮汐到来时捕捉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缕剑意机缘。
陈林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元婴期剑修(在此地,元婴剑修已算高手,但并非绝顶),带着小黄落在荒原边缘一处人迹稍少的石丘上。小黄对这里浓烈的剑意似乎有些不适,低伏着身子,警惕地观察四周。
陈林负手而立,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手,悄然蔓延开去,感受着这片荒原独特的“脉搏”。
“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暗赞。这里的剑意之浓郁、种类之繁多、历史之厚重,远超他以往所见。虽然大部分剑意都已失去了主人,变得散乱甚至狂暴,但其本质的“锋锐”、“一往无前”、“守护”、“毁灭”等意蕴,依旧清晰可辨。这对于任何剑修而言,都是绝佳的感悟之地。
更让陈林在意的是,在荒原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些极其古老、甚至带着法则韵味的剑意残留。那些,或许才是“剑意潮汐”真正的核心,也是吸引绝剑谷等顶级剑修宗门开放此地的重要原因。
“潮汐将至,不如静观其变,顺便体悟一番此地万剑之意,或许对我完善‘归墟三变’中的剑式,甚至领悟更深层次的‘归墟引’韵律有所帮助。” 陈林打定主意,便在石丘上盘膝坐下,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已与这片浩渺的剑意荒原连接在了一起。
他并未刻意去捕捉或炼化某一道剑意,而是以混沌包容之心,以“归墟引”的统御韵律为引,去感受、解析、容纳这万千剑意中蕴含的“理”与“势”。混沌之力缓缓流转,将他包裹,使他仿佛化作荒原的一部分,却又超然于外,不被任何单一剑意所侵扰。
时间缓缓流逝,荒原上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气氛也越发肃穆紧张。
三日后。
正午时分(虽然青冥洲天色恒定,但修士自有计时之法),荒原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起初细不可闻,随即越来越响,仿佛千万柄利剑在同时震颤抖动!
“来了!剑意潮汐!” 有人激动地低呼。
嗡——!
一声宏大无比的剑鸣响彻天地!整个剑冢荒原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插在地上的剑器开始剧烈震颤,发出或清越、或浑厚、或凄厉的鸣响。与此同时,荒原深处,一道道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剑意光柱冲天而起,搅动漫天灰云!
赤红如火的狂暴剑意,湛蓝如水的连绵剑意,金黄如山的厚重剑意,青翠如风的灵动剑意,幽暗如夜的诡秘剑意……无数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喷发的火山,以荒原深处为核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奔腾、扩散开来!
这就是“剑意潮汐”!三百年积累、沉淀、酝酿的剑意精华,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荒原外围的修士们立刻各显神通。有的盘坐不动,以自身剑意为引,试图吸引、捕捉契合的剑意光流;有的身化剑光,主动冲入潮汐之中,在惊涛骇浪般的剑意冲击中淬炼己身,寻找机缘;也有的结成剑阵,合力对抗、梳理潮汐,获取其中精粹。
场面顿时变得壮观而混乱。剑光纵横,呼啸破空,剑意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不时有修士惨叫着被狂暴的剑意掀飞,或是狂喜着抓住一缕精纯剑意,立刻盘膝炼化。
陈林依旧静坐于石丘之上。狂暴的剑意潮汐涌到他身前数丈,便被那无形的“混沌体·归墟域场”悄然化解、分流、吸收。他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岿然不动,神识却愈发活跃地探入潮汐深处。
他“看”到了剑意的生灭流转,感受到了不同剑意蕴含的意志与情感,也捕捉到了潮汐底层那推动一切的、属于“剑”之大道本身的、更接近法则本源的磅礴韵律。
“剑者,锋也,锐也,一也,诚也……” 陈林心中明悟渐生。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模拟着不同剑意的特性,青铜古剑在丹田中轻轻鸣颤,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呼唤。那被初步炼化、化为“杂质”嵌于混沌体的玄鸦煞气,此刻也变得异常活跃,仿佛被这无尽的锋锐战意所引动,透出一股跃跃欲试的毁灭冲动。
陈林没有压制这股冲动,反而尝试引导,将其与混沌之力、以及对剑意的感悟结合,在神识中推演“煞雷破界”剑式的更多变化,试图将那份毁灭性的锋锐,融入更精微的法则掌控之中。
葬魂峡的风依旧呜咽,吹散了血腥与硝烟,也吹动着柳小荷的裙摆和发丝。她最后望了一眼陈林消失的天际,将那份温暖与力量深深藏入心底,转身,与萧寒一同朝着幽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