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归途的暖意

他轻轻拍着她的肩,直到呼吸变得均匀。

回到自己的铺位时,发现母亲正看着他。

这孩子,母亲轻声说,越来越有乃师风范了。

车窗映出三人的影子。

母亲的坐姿依然端庄,只是肩部的线条比往日松了些。

他起身调节头顶的灯罩,让光线更暗一些。

列车驶过一座铁桥,轰鸣声骤然增大。

雨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等列车重新驶上平直的轨道,他才发现母亲已经阖上眼睛,手指却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夜色渐深,窗外偶尔闪过零星灯火。

他靠在铺位上,能听见隔壁包厢隐约的谈笑声,餐车正在准备明天的早餐,瓷碟相碰的清脆声响隔着墙壁传来。

母亲忽然动了一下,膝盖不小心碰到茶几腿。

她睁开眼,神色如常地整理了下衣襟。

要不要活动下?他问。

母亲摇摇头,目光落在熟睡的雨水脸上:

让她好好睡。沈老先生说过,孩子的觉最金贵。

他起身从行李袋里取出一个软垫,塞到母亲腰后。

垫面是杭纺的料子,里面絮着新棉。

您也歇会儿。他说,明天到家,雨水还要去老师那儿回课。

实际上,沈老先生已经与去年仙逝,不过这里不写这个。

母亲终于松了松挺直的背脊,靠进软垫里。

壁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几缕银发在柔光里像是工笔画的游丝描。

列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偶尔与其他列车交会时,车窗会突然被对面的灯光照亮片刻,很快又重归黑暗。

雨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册页本从枕边滑落。

他俯身拾起,看见最新一页上画着六和塔的飞檐,檐角的风铃仿佛还在叮当作响。

母亲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轻声说:这次南下,雨水长进不少。

他整理册页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车厢轻轻摇晃,小桌上杯中的水面漾开细密的涟漪。

远处,地平线上开始透出熹微的晨光。

田野间的薄雾尚未散去,偶尔能看见早起的农人走在田埂上,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水墨画里的点景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