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坐落在青木宗主峰西侧一处僻静的山崖下。建筑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线条冷硬,棱角分明,透着一股肃杀沉重的气息。高大的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牌匾,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正心堂**。字迹透着一股森然的威压,仿佛能穿透人心。
然而,这象征着“正心明法”的牌匾之下,踏入其中,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光线似乎被那深青色的石壁吸走了大半,即便是白日,内部也显得异常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陈旧血腥、草药苦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的冰冷气息。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分不清是呻吟还是呜咽的声音,更添几分压抑和恐怖。
林不凡被两名执法弟子推搡着,穿过冰冷空旷、回音阵阵的前厅,拐入一条更加幽深、两侧石壁上插着昏黄油灯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符文的黑铁门。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黑铁门被推开。
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林不凡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门内,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都是冰冷的深青色巨石。石室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沉重的黑铁椅,椅子的扶手和椅脚上,连接着乌沉沉的镣铐。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形态狰狞、带着暗红色锈迹的刑具。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一个狭窄的气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室内漂浮的灰尘。
这里,就是执法堂的刑讯室!那冰冷的铁椅,那角落里的刑具,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进去!”身后的执法弟子猛地一推。
林不凡踉跄着跌进石室,冰冷的地面寒气瞬间透过薄薄的鞋底和裤管钻入身体。他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着这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室。
吴执事缓步踱了进来,那两名执法弟子无声地退到门外,厚重的黑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整个石室,瞬间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以及吴执事那阴柔冰冷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林不凡的心头。
吴执病走到石室中央,背对着林不凡,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墙壁上那些抽象的、意义不明的划痕。他身形高瘦,青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苍白刻薄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一半明,一半暗,如同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琥珀色的蛇瞳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直勾勾地盯着林不凡。
“林不凡。”他开口,声音在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阴冷,“黑铁矿脉逃出来的矿奴?”
林不凡心头剧震!他加入青木宗时,身份文牒上只写了“流民”,矿奴的经历是他绝不愿提及的污点,更是可能引来矿洞背后势力追杀的祸根!这吴执事,是如何得知?!
他强压下翻腾的惊骇,脸上努力维持着惶恐和茫然:“执…执事大人明鉴!弟子…弟子只是家乡遭了灾,逃难至此,幸得宗门收留…什么矿奴…弟子…弟子不知啊!”声音带着哭腔,身体瑟瑟发抖。
“呵。”吴执病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踱步上前,绕着林不凡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冰冷的刷子,扫过他身体的每一寸。“逃难?衣衫褴褛,筋骨却隐有打磨痕迹,尤其是指关节和掌心,老茧位置…呵,分明是长期握持矿镐铁钎所致。眼神深处藏着一股子矿洞里磨出来的狠劲儿,再如何装傻充愣,也洗不掉那股子地老鼠的味儿。”
他的话语精准如刀,瞬间刺穿了林不凡的伪装!林不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吴执事的观察力,毒辣得可怕!
“本执事没兴趣听你编故事。”吴执病在距离林不凡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说说吧,昨日清理西头那间废弃库房,除了灰尘和破烂,还找到了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了!林不凡的心脏骤然缩紧!怀中的残卷仿佛瞬间变得滚烫!对方的目标,果然是那个!
“回…回禀执事,”林不凡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带着绝望的哭腔,“弟子…弟子什么也没找到啊!那库房…全是些破桌子烂椅子,还有一堆发霉的蒲团…弟子…弟子清理了一整天,弄得满身灰…赵管事可以作证!弟子真的什么也没拿啊!”他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如筛糠,将一个被冤枉、恐惧到极点的杂役弟子演得淋漓尽致。
“哦?是吗?”吴执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缓缓蹲下身,苍白修长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抬起林不凡沾满泥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张布满污垢、涕泪横流的脸,那双写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