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丫摇摇头,走了。
迷龙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雷宝儿写的那两个字——“爸爸”。他还没听雷宝儿叫过他爸爸,那孩子倔得很,从来不肯叫,每次让他叫,他就喊“肥猪”。
“肥猪就肥猪吧。”迷龙喃喃自语,“总比不叫强。”
雨又下起来了。
龙文章从前面走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鳅。他看见迷龙靠在树上打盹,上去就是一脚。
“起来!走了!”
迷龙猛地惊醒,差点跳起来:“怎么了?鬼子来了?”
“鬼子没来,但你再来,我就把你扔这儿。”龙文章瞪他一眼,“赶紧的,收拾东西,出发。”
队伍又开始往前蠕动。
迷龙扛起机枪,跟在队伍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雨滴打在信纸上,把“爸爸”两个字洇湿了一点。
他赶紧把信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像是在确认信还在。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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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建前线的战壕里,孟烦了拄着拐杖,站在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看远处的鬼子阵地。
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骨头长好了,伤口也愈合了,走起路来不疼不瘸。但他还是拄着拐杖,走到哪儿都带着,像长在身上了一样。
“烦了,你这腿到底好了没有?”黄璟从战壕另一头走过来,浑身是泥,“我看你拄拐杖比走路还利索。”
“好了。”孟烦了头也不回,“但没全好。”
“什么叫没全好?好了就是好了,没好就是没好。”
孟烦了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就是能走路,但不敢跑。”
“不敢跑?”
“对,不敢跑。”孟烦了的声音很平静,“我怕一跑起来,腿又断了。”
黄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是被打怕了?”
孟烦了没接话。
他当然怕。
谁不怕?在战场上,腿断了就跑不了,跑不了就得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弟兄们被子弹打中腿,倒在战场上,爬着往回爬,爬到一半就咽了气。
他的腿虽然好了,但那种恐惧还在,像一根刺,扎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怕就对了。”黄璟拍拍他的肩膀,“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说完,他转身走了。
孟烦了站在观察哨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觉得黄璟说得对。怕死不是懦弱,是想活。
“烦啦哥!”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孟烦了回头,看见小醉从战壕那头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孟烦了皱眉,“这里是前线,危险。”
“我来给你换药。”小醉蹲下来,打开药箱,“郝兽医说你腿上的伤口该换药了,让我来。”
“不用换,已经好了。”
“好了也得换。”小醉抬起头看着他,“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孟烦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坐在战壕边沿,把裤腿卷起来,露出小腿,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