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贺在轿内,声音无力虚浮道:“昨日你擅自将孤抬进临华殿,还嫌没把太子妃吓够?孤这个样子再叫她多见几回,你让孤还怎么当人夫君?回隆福殿。”
“……是……”钱依山一头雾水,但不忘凶神恶煞吼一吼这群磨蹭的小宦官,“起轿,回隆福殿!”
楼小屿在另一个宦官的搀扶下艰难起身,颤巍巍地跟在轿子后面。他看着自己通红发胀的一双手,十指难以弯曲,慢慢又开始作痛,无论是看着还是感受,他都难以忍受。都说十指连心,他就像是以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去受了一场酷刑,生不如死。
他低着头,目眦欲裂,阴毒的目光直视坐着当朝太子的栗漆轿。
钱依山走在轿侧,皱眉若有所思。
他在回忆方才太子与昨天判若两人的言谈举止。
昨日,明明是太子说要在太子妃面前装病的,也是太子自己说把他抬进临华殿的,怎么到了今日,就翻天覆地了?
钱依山思来想去,向来擅察言观色的他还是没能把太子变幻莫测的想法揣摩出一点点苗头。于是,他凑近窗子,叫了一声,“殿下?”
兰贺回一声,“何事?”
“殿下,莫非日后,你真发病,就回隆福殿,假——”
钱依山话又说一半,只见窗帘起,刹那间他的上半身就已被迫钻进昏暗的轿子里,太子无血色的苍白面容近在咫尺,仿佛地狱来的玉面修罗。
小宦官们惊愕地停下脚步,轿子停了下来。
这个场面于在东宫当差的任何人而言并不陌生。
东宫之主,太子兰贺就是一个阴晴不定、蛇蝎心肠的病秧子。平时看来是翩翩君子,但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发疯。他发疯时,会吹毛求疵,什么小疏漏都能成为他变着花样处死宫人的罪名。
但此时叫人惊异,因为看起来要遭毒手的人是陪伴太子最久,堪称太子唯一心腹的钱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