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感觉,不像是一个人走进来。
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散发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小山,缓缓挤入了帐内空间。
来人身形之高之魁梧,超乎想象。
即便他已经极力低头弯腰,那宽阔得吓人的肩膀和脊背,几乎要触到帐顶的横梁。
他站在门口,帐内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显得逼仄压抑起来。
他全身裹在一件边缘磨损的暗褐色毛皮大氅里,大氅没有系扣,就那么敞开着。
里面没有穿甲,只随意套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短褂,紧绷绷地裹在身上,勒出下面岩石般贲张欲裂的恐怖肌肉。
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肌肉之上纵横交错的无数伤口!
刀伤、剑痕、箭疤、抓痕、烧伤……有些已经愈合,留下深色狰狞的隆起;有些还结着暗红的血痂;更有几道新鲜的,皮肉微微外翻,透着不健康的红肿。
这些伤口覆盖了他的胸膛、手臂、甚至脖颈侧脸,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戮怪物。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张脸大半隐藏在蓬乱如枯草的头发和浓密虬结的胡须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气,甚至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和漠然。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被它扫过的人,都感觉像是被冰冷的毒蛇信子舔过咽喉,血液都要冻结。
无形的煞气以他为中心,沉甸甸地弥漫开来,比方才感应到的更加浓烈、更加具体。
那是真正屠戮无数生命后,浸透灵魂的血腥味。
几个离门口稍近的亲兵,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王延庆也看呆了。
他自诩是马背上厮杀出来的枭雄,麾下猛将如云,自己也亲手结果过不少敌人。
可眼前这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巨汉,带给他的压迫感,是他生平仅见!
这绝非普通悍卒,这是……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他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哆嗦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看向身旁依旧淡然摇扇的陆青阳:
“这……这是高手哇!”
“陆……陆首座,手底下……竟还有这般……人物!”
这一瞬间,他心中最后那点事成后便将陆青阳一脚踢开、甚至直接抹杀于这个世上的心思,被彻底碾碎,沉到了心底最深处,再不敢泛起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