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交代

晨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漫上月河镇高低错落的灰瓦屋顶。

镇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条青石板路,两侧挨挤着商铺与人家。

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炸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

挑担的货郎敲着拨浪鼓,妇人挎着篮子在菜摊前讨价还价,几个孩童追着一条黄狗从巷口窜过,溅起石板缝里积蓄的夜雨。

一切安宁得近乎慵懒,仿佛三十里外凉州府连日不熄的烽火、震天的厮杀,只是另一个世界的谣传。

萧景珩走在街心。

他一身玄色劲装,质料普通,却剪裁极为合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这般装束在京都或许引人侧目,可在这边陲之地,南来北往的商队、行踪飘忽的江湖客、乃至各怀心思的探子实在太多,镇民早已练就了不过问、不多看的本事。

偶有目光掠过,也如蜻蜓点水,旋即移开,各自忙活生计。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石板接缝处,几乎无声。

直到一直走到街尾的一间当铺前,才停下了步子。

铺面破旧不堪,黑漆木门斑驳潦倒,门楣上悬一块褪成灰白的木匾,“通源当”三字在在岁月的洗礼下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几个轮廓。

门扉紧闭,门外挂着一块“今日歇业”的木牌,字迹歪斜。

萧景珩抬眼,目光从檐角那尊已模糊了面目的石貔貅,落到门板上那对铜绿斑斑的衔环,最后停在左侧窗棂下方——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似卷云,若非特意寻找,绝难察觉。

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伸手推向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铺内比外头更暗,只柜台后悬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昏黄跳动。

柜台以硬木栅栏封至胸口,只留一尺见方的窗口。

里面坐着个老者,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戴着一副铜边圆框眼镜,正低头用一块鹿皮绒布极其仔细地擦拭一枚羊脂玉扳指。

听见门响,他头也未抬,只是用拖长了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位客官,本店今日闭店,可是未看到门口的门牌么?”

声音里透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寻常老掌柜的市侩。

萧景珩不语,缓步走至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