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卿踏入小楼时,已是黄昏时分。
斜阳透过窗棂,在她青衣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位江南第一美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可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却藏着只有江易辰能看出的审慎与权衡。
“江先生好手段。”白素卿在厅中站定,目光扫过厅内简单的陈设,“区区一枚丹药,便搅动了整个江南。”
江易辰从楼梯上缓步而下,神色平静:“白姑娘谬赞。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贵妇们求得青春,我求药材通路。至于搅动风云……若非有人暗中阻挠在先,又何须如此费事?”
这话说得直白,白素卿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
她抬手示意,身后侍女小莲立刻将一只紫檀木匣呈上。匣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种药材,每一株都用玉盒或玉瓶盛放,品相皆是上等。
“听闻江先生炼丹需要药材,素卿特备薄礼。”白素卿轻声道,“这是杏林堂库中珍藏:三百年份的龙血参、云贵山中的七彩灵芝、滇南密林的金线莲……想来对先生应有些用处。”
江易辰目光扫过木匣,心头微动。
这些药材虽不及玉髓芝珍贵,却也都是难得之物,其中几味正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辅药。白素卿此礼,既显诚意,也暗含试探——她在看他识不识货,更在看这些药材能否打动他。
“白姑娘有心了。”江易辰并未推辞,示意姬瑶收下,“如此重礼,江某不敢白受。定颜丹的炼制之法虽不能外传,但姑娘若需要,每月我可留出一枚,以市价七成售予杏林堂。”
白素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条件比她预想的优厚太多。以定颜丹如今的市价,七成已是天大人情。更关键的是,这意味着耀辰愿意将杏林堂纳入丹药分销体系,而非彻底对立。
“江先生慷慨。”白素卿微微欠身,“不过素卿今日来,不止为丹药。”
她顿了顿,眸中笑意渐敛,声音压低了几分:“苏杭商会内部,如今已有分裂之相。会长李承运与海外‘共济会’来往过密,许多决策已背离商会初衷。商会中不少元老早有不满,只是慑于李会长权势,敢怒不敢言。”
江易辰静静听着,并不接话。
白素卿继续道:“素卿执掌杏林堂多年,在药材渠道与江南人脉上有些积累。若能与耀辰合作,再加上商会内那些不满的元老……或可促成变革。”
“白姑娘想要什么?”江易辰直接问道。
“商会掌控权。”白素卿一字一句道,“不是虚名,而是实际掌控药材、物流、资金的枢纽。唯有如此,才能切断李承运与共济会的联系,保住江南商业命脉不外流。”
厅中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姑苏河上的桨橹声,远处隐约有丝竹。可这静室之内,却有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江易辰沉默片刻,忽然问:“白姑娘,你可知道,为何那些商会元老敢怒不敢言?”
白素卿一怔。
“因为李承运不只是会长,更掌握着他们的……命脉。”江易辰缓缓道,“我听闻,商会几位元老都有陈年旧疾,多年来皆靠杏林堂秘药压制。而这些秘药的配方与供应,实则掌握在李承运手中——或者说,是他背后的共济会手中。”
白素卿脸色微变。
这事她隐约知晓,却没想到江易辰才来江南不久,竟已摸得如此清楚。
“所以,想要元老们真正站出来支持你,光有人脉与利益不够。”江易辰直视着她,“得先解了他们身上的枷锁。”
白素卿深吸一口气:“江先生有办法?”
“可一试。”江易辰转身,从一旁的药柜中取出几个瓷瓶,“这是我近日炼制的几种调理丹药,对旧疾沉疴有些效用。但具体病症,还需当面诊察。”
他看向白素卿:“白姑娘若能安排,我可为那几位元老诊治。不敢说药到病除,但缓解症状、摆脱对特定药物的依赖,应有七成把握。”
白素卿眼中陡然亮起光彩。
她深深看了江易辰一眼,忽然郑重一礼:“若能如此,素卿……代江南商界,谢过先生。”
***
三日后,深夜。
苏州城东,白家老宅。
这座宅邸已有百年历史,白墙黑瓦,庭院深深。今夜宅中戒备森严,寻常仆役早已遣散,只有几位心腹守在关键处。
后堂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围坐在红木圆桌旁,神色皆有些忐忑不安。他们正是苏杭商会中资历最老、影响力最大的三位元老:执掌丝绸生意的赵老、垄断茶叶贸易的钱老、控制漕运枢纽的孙老。
三人身上都有多年顽疾——赵老有严重的气喘,每逢阴雨天便呼吸困难;钱老年轻时受过内伤,留下了心口隐痛之症;孙老更是双腿患有严重的风湿,每到冬季便疼痛难忍,需靠特制药酒压制。
这些病症,多年来都靠李承运提供的“特效药”缓解。也正因如此,他们虽对李承运勾结外邦不满,却始终不敢公然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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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丫头,你确定那位江神医……真能治好我们的老毛病?”赵老压低声音问道,说话间还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白素卿正要开口,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江易辰一袭青衫,缓步而入。他身后跟着姬瑶,手中提着一只药箱。
“能否治好,需诊过方知。”江易辰在桌旁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老者,“三位前辈,请伸出手腕。”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