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纳?”我的声音劈了叉,像被砂纸磨过,“什么意思?怎么容纳?”
“字面意思。”“渡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他的意识碎片无法在常规介质里稳定存在。你是他血亲,生物编码的同源性最高,你的神经网络是目前唯一能暂时‘温养’这块碎片、防止其彻底熵增消散的容器。就像……器官移植后的抗排异反应会降到最低。”
器官移植?把我的大脑当成培养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想象着祖父破碎的意识——那些被锁链撕扯、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碎片——植入我的思维。那会是什么感觉?脑海里多出一个痛苦的、濒死的、不断嘶嚎的……租客?
“不……”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锈蚀的管道,“这不可能……这……”
“你可以拒绝。”“渡客”打断我,语气里甚至没有一丝催促,只有冰冷的陈述,“那么大约七分钟后,碎片的核心结构将开始不可逆的崩溃。十二分钟后,将彻底消散为随机噪声。你拥有决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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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权?这他妈算什么决定权!
一边是让祖父彻底消失,一边是让他的痛苦在我脑子里安家?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空气里臭氧和焦糊的味道变得令人作呕。旁边,“艺术家”已经重新埋首于他的屏幕,似乎对这边的“伦理剧”毫无兴趣,只有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倒计时般敲打我的神经。
我闭上眼。
眼前不是黑暗,是那片数据乱葬岗,是祖父被锁链缠绕、黯淡欲灭的光斑,是他扭曲痛苦的脸,是那声用颤音哭嚎的“救命”。
还有那个阳光虚假的客厅,那盘草莓蛋糕,他温暖的笑容……那是系统生成的毒饵,但那份想要抓住一点温暖的渴望,是真的。是他残存至今的、对生的渴望。
我猛地睁开眼。
“怎么做?”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渡客”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朝“艺术家”打了个手势。
“艺术家”头也没抬,只是从操作台下面摸索着扔过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粗糙的、自制的脑机接口分流器,线缆裸露着,接口闪着不祥的冷光。另一头,连接着他操作台下方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密闭小盒子——那里面,大概就是祖父挣扎的碎片。
“接入备用端口。”“渡客”指示道,指向我腕部那个微小的生物传感器,“过程会有强烈不适。稳住你的意识核心,不要抵抗导入的数据流。任何排斥反应都可能加速碎片的崩溃。”
我颤抖着拿起那个分流器。金属外壳冰冷刺骨。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不祥的接口,猛地按进腕部的备用端口!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粗暴地冲进我的大脑!
那不是数据,那是冰冷的、混乱的、尖锐的……痛苦!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失控的情绪碎片,像一把把烧红的冰锥,疯狂凿击着我的意识壁垒。巨大的恐惧,被禁锢的愤怒,蚀骨的绝望,还有……锁链!无数冰冷的、蠕动的数据锁链,它们的感觉也一并涌了进来!
我惨叫一声,抱住头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视觉完全混乱,听觉里充斥着尖叫和噪音。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稳住!”“渡客”冰冷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混乱的浪潮,“锚定你自己!别被卷走!”
锚定自己……
我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力,试图在这片意识的风暴中记住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是林澈,我在安全的地方,祖父需要帮助……
剧烈的排斥反应袭来,一阵阵恶心和眩晕几乎将我吞噬。那植入的碎片像一颗不安定的心脏,在我脑子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扩散出新的痛苦涟漪。
就在这时,一片尤其清晰、尤其冰冷的记忆碎片,猛地刺破重围,撞进我的意识中心。
不是祖父的。
是另一个视角。冰冷,精确,毫无感情。
*…观察日志:样本Lin-0427…稳定性持续下降…尝试第七十三种安抚协议…无效…意识壁垒出现预期外裂隙…建议提升清理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