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枚刚刚刻好、甚至还带着刀痕和木屑的简易印章。
“啪!”
一声脆响。
赵十郎反手将这枚印章重重拍在洛青青身侧的桌案上,震得木屑飞扬。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
赵十郎单手撑在桌沿,环视全场,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比刚才逼人舔地时还要恐怖三分。
“自今日起,幽州废除一切旧制,设立‘天农司’!”
“天农司统管幽云十六州全境一切耕地、粮草、种子、水利!凡土里长出来的,哪怕是一根野草,都归天农司管!”
他指了指坐在桌上不知所措的洛青青。
“洛青青,任首任天农司司长!位同副城主,见官大一级!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军令!谁敢不从,杀无赦!”
轰——!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炸懵了。
副城主?
让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野丫头当副城主?
“赵大人!不可啊!”周通急了,这简直是在挖他们的祖坟,“这这这……这也太荒唐了!她大字不识一个,如何服众?如何……”
“识字有个屁用?”
赵十郎猛地打断他,一把抓起洛青青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高高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只手因为长期的劳作,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泥,与周围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你们识字,你们满腹经纶,可你们种得出一粒米吗?”赵十郎盯着周通,眼神如刀,“在种地救人这件事上,她就是你们的祖宗!”
“周家主,你既然这么看不起她,那好。”
赵十郎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觉得她不配管你的地,那就不用管了。传我令,周家名下城南那一万亩良田,即刻充公,划入天农司名下,作为司长上任的贺礼。”
周通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同被抽了脊梁骨。
一万亩良田!
那可是周家几代人巧取豪夺攒下来的基业啊!
没了地,周家就成了无根之木!
“不……不行!赵大人!使不得啊!”
周通顾不得礼仪,连滚带爬地冲出几步,死死抱住桌腿,涕泪横流:“那是祖产!是祖产啊!小人愿捐……愿捐纹银五万两!只求保留祖产!”
见赵十郎面无表情,周通心中一狠,咬牙切齿地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赵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这粮食都在库里,地契也在柜上,若是没我们点头配合,那天农司就算成立了,也是个空壳子!到时候幽州乱起来……”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赌赵十郎不敢真的把事情做绝,不敢真的让幽州陷入瘫痪。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的家主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赵十郎如何接招。
是妥协?还是……
赵十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周通刚才跪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被舔得很干净的地板。
“周家主。”赵十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刚才我说过,浪费粮食是死罪。这可是我的规矩。”
周通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没反应过来赵十郎什么意思。
“你刚才舔的时候,似乎……漏了一粒米。”赵十郎指着地砖缝隙里,那半粒几乎看不见的碎米渣,语气遗憾地摇了摇头。
“既然这么不把粮食当回事,那就别吃了。”
话音未落。
没有任何征兆。
赵十郎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拔出了站在旁边的王二狗腰间的短铳。
抬手。
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封闭的摘星阁内回荡,硝烟瞬间弥漫。
周通保持着那副讨价还价的表情,眉心正中央,却多了一个血淋淋的黑洞。
他的眼神凝固了,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赵十郎为什么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说,就直接动手。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鲜血蜿蜒流出,染红了那半粒碎米。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崩溃的尖叫。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盘算、所有的世家傲骨,在这一声枪响和那具温热的尸体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秩序,什么配合!他要的不是合作,是绝对的服从!
“还有谁觉得这地契不好拿的?”
赵十郎吹散枪口的青烟,将短铳随手扔回给王二狗,那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扔一块擦手布。
他目光扫过全场,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我的枪法不太好,有时候容易走火。各位要不要再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