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搀扶着几乎完全失去力气的瑶池圣母,离开了地府深处那承载着失败与伤痛的忘川亭。毛小方亲自相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再次加固了九龙医院的封锁,默默等待那最后时刻的降临——无论是奇迹,还是终局。
回到人间,已是黄昏。残阳如血,泼洒在港岛高低错落的楼宇间,带着一种末日般的凄艳。伏羲与瑶池圣母在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中驻足,相对无言。彼此身上都带着伤,心神更是疲惫不堪,连对视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你……” 伏羲开口,声音干涩,却不知该说什么。劝慰?他们之间早已无安慰的余地。鼓励?连燃情灯都照不亮的前路,还有什么可鼓励的。或许,只剩下最后的选择——履行承诺,在她彻底变成“绝情”傀儡前,给她一个解脱。
瑶池圣母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空洞麻木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她最后残存的情感在挣扎。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是让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僵硬。
“不必……为难。”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若……若到最后……仍是无解……动手便是。我……不怪你。”
说完,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轻轻挣脱了伏羲的搀扶,踉跄着,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仿佛随时都会融于那片血色之中,消失不见。
伏羲伸了伸手,终究没有追上去。他看着她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恨吗?似乎淡了。爱吗?他不知道。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却不知该如何履行的疲惫。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一想。
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消失在小巷的两端,仿佛两条短暂相交又迅速分离的线,背道而驰,各自没入城市的阴影与喧嚣。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港岛某处偏僻的、几乎无人问津的老旧酒吧里,伏羲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卡座。他没有动用神力驱散酒意,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最烈的威士忌。金色的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元神的创伤,却无法抚平心头的千头万绪。酒吧昏暗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份属于人王的威严与此刻的落寞迷茫,交织成一幅矛盾的画面。
而在城市另一头,一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嘈杂喧闹的大排档,瑶池圣母同样点了一桌酒,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仰头猛灌。辛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却奇异地让她体内那侵蚀情感的病毒,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压制。她不在乎形象,不在乎周围,只是机械地喝着,空洞的眼神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两人各自被无边的烦闷与酒精浸泡时,仿佛命运的安排,两拨“不速之客”,几乎同时找上了门。
老旧酒吧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却略显突兀的响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气质沉静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青年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昏暗的室内,径直走向最角落的卡座,毫不客气地在伏羲对面坐了下来。正是乔奢费。
伏羲抬起有些朦胧的醉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伸手去拿酒瓶。
乔奢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过一只干净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烈酒,同样一饮而尽,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酒吧嘈杂的背景音:“听说,你们去地府借缘,搞砸了?七次?”
伏羲倒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酒杯斟满,声音带着酒意和疲惫:“嗯。我的问题。”
“哦?” 乔奢费挑了挑眉,也给自己续上酒,“怎么说?”
伏羲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说给乔奢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千万年来……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当初那件事,我和她……或许都有错。赏善罚恶,降下瘟疫,是她的神职,是她自诞生起便被赋予的权柄与责任。她隐瞒我,或许……是害怕失去,害怕我看到她‘残酷’的一面,害怕我不再……”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字。
“而我,” 伏羲苦笑一声,将杯中酒再次饮尽,辛辣的感觉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心脏,“我身为人王,统御万民,看到子民在瘟疫中哀嚎死去,岂能无动于衷?我质问她,与她争执,甚至……最终兵戎相见。站在我的立场,我也没有错。”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迷茫:“这么多年过去,恨意其实早已被时间磨平了许多。仔细想想,我好像……已经不恨她了。恨一个人,太累。我只是……只是无法原谅那段过去,无法面对那些因我们而逝去的生命。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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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放下酒杯,发出一声闷响:“你说,不恨了,就代表还能再爱吗?我看着她,想到的依然是昆仑的云……可紧接着,就是嫦娥,琳琳……还有那支……射穿她的箭。我的心……好像被那些东西填满了,又好像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不确定……我是否还能像当初那样,毫无保留地,再去爱她。”
乔奢费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边缘。等伏羲说完,他才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陷入情感泥沼的远古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