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心结自解

“不恨了,但不确定是否还能再爱?” 乔奢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那笑容里有些许了然,也有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人王,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如此纠结、如此剖析内心、如此权衡‘恨’与‘爱’、‘责任’与‘过去’的时候,其实答案,已经在你心里了?”

伏羲皱眉看他。

乔奢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若你真的对她再无半分情意,就像扔掉一件穿旧了的衣服,或者忘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那你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喝闷酒,不会去想什么对错,不会去纠结‘是否还能再爱’。你只会像处理一件公务,权衡利弊,然后做出最‘正确’、最‘符合人王身份’的选择——比如,为了苍生,尝试去爱;或者,给她一箭。你不会痛苦,不会迷茫,因为那与你无关。”

“你现在之所以痛苦,之所以迷茫,” 乔奢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恰恰是因为那份情意还在。它没有被恨意完全杀死,只是被埋得太深,被伤得太重,被你用‘责任’、‘过去’、‘无法原谅’这些东西层层包裹、自我欺骗,以至于你自己都看不清,或者不愿去看清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客气的锐利:“让我来帮你理一理。当年她履行职责降下瘟疫,隐瞒你是怕失去你。而你履行职责保护子民,与她对立。看起来好像各有立场,都没错,是吧?”

伏羲沉默,算是默认。

“那我问你,” 乔奢费的语气近乎冷酷,“在她履行职责之前,你们之间是否已有承诺?是否已有超越寻常的关系?当她选择隐瞒,当她因为‘害怕失去’而做出可能伤害你子民(在她看来是履行职责)的决定时,她是否已经将‘神职’置于了‘你们的感情’之上?而你在发现后,愤怒、指责、对立,最终走向决裂,甚至兵戎相见,这是否也意味着,在你心里,‘人王的职责’、‘子民的性命’,也远远重于‘你们之间的感情’和‘对她的信任’?”

“所以,” 乔奢费一针见血地总结,“你们这场悲剧的核心,在于你们都把自己身份所赋予的‘责任’和‘立场’,摆在了彼此的感情之前。你们爱对方,但更爱自己身上的标签——她是执掌瘟疫、赏善罚恶的瑶池圣母;你是统御人族、庇护子民的人王伏羲。当这两个身份产生冲突时,你们的感情就成了第一个被牺牲的祭品。”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 乔奢费看着脸色变幻的伏羲,缓缓道,“这是选择的问题。你们选择了身份,放弃了彼此。所以,别说什么‘都有错’,也别说什么‘立场不同’。根本原因是,你们当时,都没有把对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或者说,你们把那件事放在了彼此前面!”

“至于现在,” 乔奢费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字字诛心,“你说你不恨了,但不确定是否还能再爱。人王,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纠结的‘是否能再爱’,其实潜意识里,是在害怕?害怕再次付出真心,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又一次在‘责任’与‘她’之间,做出让你痛苦的选择?你是在用‘不确定’来逃避,逃避再次去爱可能带来的风险与痛苦。毕竟,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特别是爱一个曾经深深伤害过你的人,要‘安全’得多,也‘轻松’得多。”

乔奢费最后下了结论,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所以,依我看,你这个版本的人王伏羲,在感情上,多少有点……渣。不是滥情的那种渣,而是那种‘既要又要还要’,既放不下过去的伤害和自己的‘正确’,又贪恋曾经的美好,不愿彻底了断,用‘责任’、‘立场’、‘不确定’当挡箭牌,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真正情感的——懦弱与自私。”

“你!” 伏羲猛地抬头,眼中红光一闪,属于人王的威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整个酒吧的气温仿佛都骤降了几度,几个远处的酒客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被乔奢费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刺得有些恼怒,尤其是“渣男”、“懦弱”、“自私”这样的评价,更是让他感到被冒犯。

但愤怒过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被戳破伪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难堪,以及一丝……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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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奢费仿佛没感受到那股威压,只是平静地喝着酒,等待伏羲自己消化。

许久,伏羲周身的气势缓缓收敛,他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叹息。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迷茫与挣扎,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释然?

“或许……你说得对。” 良久,伏羲才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在逃避。既放不下,又拿不起。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人王……也不过是个连自己心意都看不清的……懦夫罢了。”

乔奢费不置可否,只是举了举杯:“看清了,就好。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酒钱我付了,告辞。” 说完,他放下几张钞票,起身,径直离开了酒吧,留下伏羲一人,继续对着酒杯发呆,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些许。

另一边,嘈杂的大排档。

王珍珍循着乔奢费提供的线索,好不容易在这家大排档找到了已经喝得眼神迷离、趴在油腻桌子上的瑶池圣母。

“圣……姚琼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还喝这么多酒?” 王珍珍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费力地将瑶池圣母扶起来坐好。她虽然不知道“瑶池圣母”的具体身份,但从马小玲和况天佑偶尔的提及中,知道这是一位“很厉害但也可能很危险”的“女神”,而且似乎和伏羲先生有很深的纠葛。

瑶池圣母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嘉嘉大厦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是打了个酒嗝,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老板,来杯热茶,浓一点的!” 王珍珍连忙招呼,然后坐到瑶池圣母旁边,担忧地看着她。她看到瑶池圣母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眼神空洞,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让她很不舒服的灰败气息。“姚小姐,你……是不是和伏羲先生吵架了?还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

或许是酒精降低了心防,或许是王珍珍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心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也或许是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倾诉,瑶池圣母靠在油腻的塑料椅背上,望着头顶被油烟熏得发黄的白炽灯,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