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七盏煤油灯

欢宝儿的手刚握紧桃木剑柄,指尖还没来得及发力,剑身一滑,像条泥鳅似的从掌心溜了出去。她“哎呀”一声,膝盖一弯,整个人扑向地缝,小手在碎石堆里一抄,总算把剑尾捞住。剑尖“咚”地插进裂缝,东南角那缕残火晃了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了一下。

结界“嗡”地颤了半拍,南风一个趔趄,差点把扳手当飞镖扔出去。云逸手里的符纸边角“刺啦”烧焦了一块,他赶紧往裤兜里塞,嘴里嘀咕:“这玩意儿再烧下去,我下个月工资全得买复印纸。”

小萱抱着桃枝缩在北角,牙齿打颤:“欢……欢宝儿,你那剑能不能别老掉?我这桃枝都快成冰棍了。”

欢宝儿没空回嘴,她抬头时,眼角余光扫到七盏煤油灯——啪、啪、啪——全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也不是油尽灯枯,是齐刷刷地,像被谁按了开关,一瞬间全黑了。

只有东南角那点火苗还吊着一口气,幽幽地跳,照出地面上一道影子。

那影子不是她的,也不是南风的,更不是小萱的。

它太高了,肩膀宽得离谱,两条腿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才长出来的。影子缓缓动了,一步,踩在熄灭的主灯上,地面没响,可整个地窖的空气像是被抽了一半,耳朵嗡嗡作响。

黑风原本正趴在地上摸裁纸刀,见状猛地抬头,脸色刷白,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一声不吭。

欢宝儿的罗盘在怀里“咔”地一震,指针原本还在转圈,这会儿“嗖”地定住,直勾勾指向那黑影的心口。她低头一看,盘面背面不知啥时候多了三道裂痕,像是被什么烧过,焦黑一片。

她悄悄把罗盘往南风脚边推了推,用脚尖点了点。

南风低头,看见盘面上“破煞符”三个字正泛着微光,像是有人拿荧光笔描过。他咽了口唾沫,手伸进工具包,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云逸也看见了,手指悄悄勾住腰间的符袋。

小萱抱着桃枝,大气不敢出,连鼻涕快流到嘴边都不敢擦。

那黑影终于动了。他抬起手,袖口一甩,七盏煤油灯“啪”地全亮了。

火不是红的,是黑的,像烧焦的头发冒出来的烟,缠在灯芯上,扭来扭去。

欢宝儿的道袍下摆被热风卷起,小熊维尼秋裤露了一截,她赶紧往下扯了扯,小声嘀咕:“这人出场费得不少吧?搞这么大阵仗。”

黑影没理她,缓缓摘下兜帽。

没人看清他的脸,因为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没有光。

不是黑,不是白,是那种……井底的水,死的,不动的,看一眼就觉得后脑勺发凉。

他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磨铁锅:“三岁半的小道姑……竟能破血引阵,逆转五行环流?”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一扯,笑了一下。

没人觉得这笑好笑,反而觉得牙根发酸。

“清玄的徒弟,果然不同凡响。”

欢宝儿心头一跳,手不自觉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那块玉牌是清玄道尊亲手给她挂上的,上面刻着“守心”两个字,平时温温的,像块暖宝宝。可现在,它冰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